Question

阅读下面的作品，完成各题。

过河

韩少功

曹正根外号正呆子，就因为有一次上床没洗澡，不知为什么，小事竟闹成大事，最后桂芳砸烂了一个瓷碗，呆子砸烂了一个瓦坛。

“你要是不想过了，你就走！”呆子气得大叫。这一句很伤人，呛得女人的泪水夺眶而出。“走？这是你说的？好，这是你说的。老娘今天要是不同你离婚，不算是人养的！”说离就离，说走就走，他们气冲冲出了门，朝乡政府赶去。

正在这时，天边一阵闷雷滚过，凉风袭来，天色突变。顷刻间大雨哗哗，一条小河横在面前。曹正根朝上游下游各打望了一眼，没发现船，就脱去鞋袜，挽起裤腿，走过河去了。走上岸，呆子这才想起，他老婆不会水。桂芬提着鞋袜刚下水，一个趔趄，一声尖叫，差点掉倒在河里。呆子赶快几步抢过去，一把抓住老婆，看着她连连翻白眼，好容易一颗心落了位。

“背吧！”他把老婆拖上岸，冲着她蹲下去，粗声粗气说。“你这没良心的，这才晓得要背呵？”老婆大概早就等着这个办法，委屈的泪水一涌而出，朝他背上猛捶，“你早做什么去了？你瞎了眼，存心要淹死老娘是不？”“你不是本事大么？”“我不稀罕你，就是不稀罕你！”“那我不背了？”“你正好不离婚了是吧？你想赖？”老婆把他捶打得更厉害。

过河的过程几乎成了厮打的过程。老婆动作太大，也太多，呆子稳不住，两人差点齐刷刷滚到河水里。呆子大喝一声：“抓紧点！”老婆这才把两手紧紧搂过来。在面颊靠到丈夫后颈的那一刻，她大概吸到一股暖烘烘的热气，还有她熟悉的汗气、体味，一种太阳晒出来的皮肤焦香。这种气味突然让她安静了几分，甚至不再说话。

上岸了，天已放晴。大路边，有个昔日的小庙，外搭一凉棚，挂着邻村一个代销点的牌子。棚里正热闹，有一个青皮后生子正在和年轻的女营业员谈笑。还有两三个老头子正靠着柜台喝酒。呆子走进凉棚，交待老婆歇口气，自己要找熟人借两件干衣服来换上。他刚走，桂芳的耳里就突然跳进一句“喂，贵老倌，听说对河那边有个叫曹正根的后生，是个治虫大王，走到哪里都妙手回春，让虫子一片片死绝。他还到农学院讲过课。这下肯定发财了，还有奖状少不了。”

“那应该。”白胡子老倌表示赞赏。后生撇撇嘴：“现在到处都讲假话，什么事都只能倒过来看。姓曹的若不是有背景，人家会抬他的轿子？”“领导培养他当典型，他当然搞起来有劲。”

“哪个培养他？”桂芳先前是瞪了后生一眼的，可惜对方并没有看到。这下更不平了，气不打一处来，“一没评他个劳模，二没发展他入党，好容易搞到农学院讲了几天课，又给打发回来啃泥巴……”

白胡子老倌眨眨眼：“哎，这位媳妇，你咋个对他那么熟？”

“我……”桂芳有点发烧．答非所问地骂上一句，“熟什么熟？我看他是吃人饭拉猪粪，蠢得做猪叫。”

“你同他是一个村的吧？”营业员妹子突然拍起手来，停了停又吞吞吐吐地问，问他是什么模样，好多岁了，结了婚没有……一直问到自己脸色飘红。这使旁边那个后生又懊丧又嫉妒，捡起石头恨恨地去打鸟。

桂芳盯了那小女子一眼，心里忍不住开骂：小妖精……她还没想到怎么回答，见曹正根找来衣服瓮声瓮气地说：“去，找个地方去换了。”“换什么换？”“换了好走路呵。”

桂芳没搭腔，气冲冲地掏出钱来，买了半斤红糖、一斤咸鱼、半斤海带。她把这些往丈夫怀里一塞，然后瞪了一眼，恶声恶气地说：“走就走，走遍天下老娘也不怕！”

说完就上了路——不过是回家。这是什么意思？呆子看着她冲冲而去的背影，“喂——错了，你走这边呵。”

老婆还是没有回头，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个黑点。

    1979年7月

1.简要概括桂芳的性格特点。（6分）

2.第三段景物描写在文中有何作用？（4分）

3.分析画线句子的含义。（4分）

（1）呆子赶快几步抢过去，一把抓住老婆，看着她连连翻白眼，好容易一颗心落了位。

（2）这种气味突然让她安静了几分，甚至不再说话。

4.小说多次描写了人物的矛盾冲突，这样写对表现小说的内容有什么样的效果？请作探究。（6分）

Answer

1.泼辣而柔情，爽直而内秀，敢爱也敢恨。

2.交待大雨使小河水涨，阻隔了行程，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，为下文过河情形的叙写作铺垫，为凉棚歇脚的情节提供依据。

3.⑴运用动作和心理描写，细致地表现了丈夫担心、疼爱而又怕老婆的心理。

⑵运用心理描写，说明气味唤醒了桂芳对过去夫妻恩爱生活的回忆，平复了她气恼、暴躁的情绪。（重点在安静、不再说话的理解）

4.开头叙写夫妻不可开交的吵架，制造紧张气氛，造成悬念；过河的争吵展现出夫妻不同的个性特点；桂芳在凉棚中与其他人的辩白，为下文写她决定回家张本；最后通过写夫妻间的“负气”自然、合理地收束故事。

【解析】

1.

试题分析：此类题目在解答时，首先要对小说的情节进行梳理，找出小说中关于桂芳其人的相关描述，然后进行概括。桂芳因为一点小事与丈夫吵嘴，要离婚，路上还对丈夫“厮打”，表现出她的泼辣；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出来，对丈夫吼骂，对说丈夫坏话的后生进行辩驳，想与丈夫和好，转身就回家，都表现出她的爽直；丈夫背她过河时她觉得委屈，听到别人说丈夫的坏话不满意，都表现出她的柔情的一面；代销点营业员问丈夫的情况，她瞬间敏感了，后来又买了东西，表现出她内秀的一面；和丈夫生气时又打又骂，想起丈夫的优点就和好，维护丈夫的形象，表现出她敢爱敢恨的性格。

考点：欣赏作品的形象，赏析作品的内涵，领悟作品的艺术魅力。能力层级为鉴赏评价D。

2.

试题分析：小说中景物描写的作用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来思考：①交代人物活动的背景；②暗示社会环境；③揭示人物心境，表现人物性格；④渲染气氛，烘托人物的情感和思想；⑤奠定情感基调；⑥推动故事情节发展，为刻画人物作铺垫，打基础等。本文中正因为下雨，小河横阻在路上，才有了丈夫背桂芳过河的情节，才有了桂芳的心理的变化；因为下雨、过河湿了衣服，所以二人才去代销点停留，才有了下文桂芳听到路人对话，改变态度。所以此处的景物描写起到了推动情节发展、为下文做铺垫的作用。

考点：分析作品体裁的基本特征和主要表现手法。能力层级为分析综合C。

3.

试题分析：理解划线句子的含义，最重要的是将其放置于原文，联系上下文从以下几个角度思考，一该句子中有没有具有象征含义的意象出现；二句子中有没有指代很强的代词出现；三句子中有没有比喻句，其中隐喻要格外注意；四有没有言外之意；五是否是一个表意矛盾但又不矛盾的句子。第一个句子中“抢过去”“抓住”，用了动作描写，“一颗心落了位”，运用心理描写，表明当时丈夫担心、急切，表现出他虽然怕妻子但对妻子非常关心爱护。第二个句子中“气味突然让她安静了”，运用了心理描写，“气味”是指上文“她熟悉的汗气、体味”，暗示出桂芳此时想起了自己与丈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；“安静了”表现她内心里对丈夫的怨恨与不满已经慢慢平复了。

考点：体会重要语句的丰富含意，品味精彩的语言表达艺术。能力层级为鉴赏评价D。

4.

试题分析：此类题目在解答时需要通读全篇，找出小说中描写了哪些人物的矛盾冲突，然后逐一分析这些矛盾冲突对塑造人物、表现主题、情节发展分别起到了什么作用。本文一开篇就写到了桂芳与曹正根夫妻吵架闹离婚，让读者猜想，他们能不能离婚，情节会怎么样发展，制造了一种紧张的氛围，吸引了读者；过河时夫妻二人争吵不休，表现出桂芳的泼辣、柔情、爽直的个性，也表现出曹正根憨厚、善良、怕老婆又疼老婆的性格；凉棚中桂芳听到别人说丈夫的坏话，毫不迟疑地辩驳，表现出桂芳对丈夫的爱，也因为有了这时桂芳与年轻后生的矛盾冲突，才使桂芳更认识到丈夫的优秀，为后文桂芳回家做了铺垫；文章最后又写了桂芳与丈夫似是而非的矛盾， 则与开头形成照应，使小说情节完整。

考点：探讨作者的创作背景和创作意图。能力层级为探究F。